我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手机和电脑都离不开一个心脏——CPU。为什么这枚小小的电子元件能够理解指令、进行计算,甚至运行起复杂的游戏?让我们看看 CPU 的背后究竟用了什么魔法吧。

作者:emmm
审核:silverxz

  在序篇里我们聊到,当你双击打开软件、在表格里计算一组数字的总和,或者在文档里敲下一行字时,背后都是 CPU 在按照软件给出的操作步骤,一条接一条地执行指令。

  但如果放大观察 CPU 内部,你看到的只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管与连线,很难直接认出哪里负责计算、哪里负责保存数据。

  这不由得让人好奇:一堆通上电的金属和硅片,到底是怎么学会“算数”和“判断”,又是怎么一步步把程序跑起来的?要解开这个谜题,我们要先看看芯片最底层长什么样。

一、会算账的电路

  我们平时算数习惯用十进制,但在电路的世界里,想要可靠地区分十种不同的电压并不容易——稍微受点干扰,数字“5”就可能被误读成“6”。一种更容易实现的方法,是只区分两种状态:用较高的一段电压范围表示 1,称为高电平;用较低的一段电压范围表示 0,称为低电平。低电平并不等于断电。

  这也是计算机广泛采用二进制的重要原因。一个只能取“0”或“1”的最小信息单位,就叫做一个位(Bit,也称比特)。把许多个位组合起来,位数越多,能表示的数值范围就越大;按照约定的编码,还能表示文字乃至程序指令。

  有了表示数字的方法,电路又是怎样处理这些 0 和 1 的呢?答案就在一种叫 MOSFET(金属-氧化物-半导体场效应晶体管)的微小元件里。

  我们不需要深究它复杂的半导体物理细节,只需要把它看作一个用电压控制的开关。以常见的一类晶体管为例,在适当的连接方式下,控制端电压足够高时,开关就导通;足够低时,开关就关断。实际芯片会搭配使用两类控制特性互补的晶体管,以降低静态功耗,这就是 CMOS 技术的基础。不过,真实电路仍然存在漏电,开关切换时也会消耗能量。

  单个开关只能决定电流通不通,但把几个开关巧妙地串联或并联起来,就能搭出遵循逻辑规则的基本逻辑门:

  非门(NOT):输入 1 就输出 0,输入 0 就输出 1,专门负责输出相反值。

  与门(AND):只有两个输入端同时为 1 时,输出才为 1,相当于“两个条件都满足才放行”。

  或门(OR):只要有一个输入端为 1,输出就为 1,相当于“满足任意一个条件就放行”。

  二进制的加法规则很简单:0+0=00+0=0、0+1=10+1=1,而 1+1=1021+1=10_2(下标 2 表示二进制)。两个 1 相加时,本位变成 0,向左边进一位 1。先只看两个一位数相加,不考虑更低位传来的进位,可以拆成两件事:

  1. 进位怎么办?

    显然只有当两个数都是 1 时才产生进位——这正好就是一个现成的与门。

  2. 本位留什么?

    两个数不一样时是 1,相同时是 0(也就是“至少有一个是 1,但不能两个都是 1”)。把前面的与门、或门和非门像拼积木一样组合一下,这个逻辑就被轻松搭出来了。

  把算本位和算进位的门电路打包在一起,就得到了最简单的一位加法电路,也叫半加器。要计算多位数,每一位还需要把低一位传来的进位算进去;将能够处理这种进位的电路连接起来,就能构成多位加法器(Adder)。

  有时,电路还需要从几路数据中选择一路,例如在加法结果和逻辑运算结果之间选择本次需要的结果。这就要用到选择器(MUX,Multiplexer,也称多路复用器)。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铁路上的“道岔”:控制信号决定道岔的方向,让指定的一路数据通过。

  把加法器、选择器以及各种逻辑运算电路组合起来,就可以构成 CPU 内部负责算术和逻辑运算的重要部件——算术逻辑单元(ALU,Arithmetic Logic Unit)。

电控开关、基本逻辑门、加法器与选择器逐级组合为算术逻辑单元(ALU)。

图 1 从电控开关到算术逻辑单元(ALU)的构建层次

二、电路具体怎样协作

  有了 ALU,电路已经能算加法、做比较了,但它本身不会替程序记住上一步算出的数。程序往往需要保存中间结果,再用同一套运算电路接着完成后面的步骤。

  因此,我们还要解决两个问题:结果存在哪里,又在什么时候更新?在常见的同步电路中,这就需要寄存器和时钟。下面用一个简化模型,看看它们怎样配合。

  寄存器(Register)是 CPU 核心内部紧挨着运算电路、读写很快的“贴身草稿纸”。它利用反馈电路结构,在供电正常时保持当前保存的 0 和 1。ALU 算出的中间结果可以先存进寄存器,后面的步骤需要时,再从中快速读出。

  读到这里,你也许会问:寄存器这么快,为啥不多做点呢?因为高速读写所需的存储单元、读写端口和连接线路会占用芯片面积,也会增加功耗。寄存器数量增加后,选择和传送数据的电路还会变得更复杂,可能拖慢访问速度,因此不能无限增加。

  那么,寄存器什么时候该保持旧数据,什么时候该接收新数据呢?

  这就需要时钟信号(Clock)来约定更新的时刻。

  时钟信号像节拍器一样,周而复始地发出高低交替的电脉冲。这里的“一拍”,指一个完整的时钟周期,例如从一次上升沿到下一次上升沿的间隔;上升沿就是电平由低变高的瞬间。在这个简化模型里,输入寄存器在一个上升沿更新数据,运算电路随后进行计算;到下一个上升沿,需要接收结果的寄存器再把已经稳定的数据采样、保存下来。时钟约定什么时候更新,控制电路则决定读哪些数据、做什么运算、把结果写到哪里。

输入寄存器在一个上升沿更新数据,数据经过 ALU 运算后,由结果寄存器在下一个上升沿采样保存。

图 2 时钟信号与寄存器配合推进数据示意

  注:图中示意时钟、寄存器与运算电路的配合。以相邻两个上升沿为例,前一个边沿更新输入,中间留出计算时间,后一个边沿保存结果。

  在你购买电脑或配件的时候,看到的 5 GHz 之类的参数,说的就是时钟频率:当 CPU 核心以这一频率运行时,相当于每秒钟打 50 亿拍。在每个周期平均完成的工作量等其他条件相同时,频率越高,完成同样任务所需的时间通常越短。不过,性能还取决于平均每个时钟周期完成的指令数,也就是 IPC(Instructions Per Cycle)。频率与 IPC 怎样共同影响性能,我们后面会专门聊到。

三、一条指令的完整旅程

  现在,算账的 ALU、存草稿的寄存器、打拍子的时钟都已经就位。我们终于可以回到序篇留下的问题:CPU 到底是怎么执行程序指令的?不妨假设你在表格软件里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规则:“把单元格 A1 和 B1 的数字加起来;如果总和大于 100,就执行标红提醒的步骤。”

  这条规则最终需要许多机器指令配合完成。为了看清原理,我们只抽出读取数字、相加、判断和按条件跳转这几个动作,用一个简化的 CPU 模型来说明。程序的机器指令保存在内存里,CPU 中有一个叫程序计数器(PC,Program Counter)的特殊寄存器,就像一根指着菜谱的竹签,帮助 CPU 记录接下来从哪里取指令。

  假设前面的取数操作已经把 A1 和 B1 的数值读入寄存器。接下来,我们先跟随其中的加法指令,看看它经过的四个基本环节。这里介绍的是便于理解的流程,并不表示每个环节都固定占一拍,也不表示所有指令的具体步骤完全相同。

  取指(Fetch):CPU 根据程序计数器(PC)提供的地址,从内存中取来这条加法指令。在顺序执行的情况下,取指位置随后向下一条指令推进。

  译码(Decode):取回来的指令是一串 0 和 1 组成的编码。指令译码器像在“翻字典”,识别出这是一条加法指令,并确定要从哪些寄存器读取数据、把结果写到哪个寄存器。这些参与运算的数据,也叫操作数。

  执行(Execute):控制电路按照译码结果发出控制信号,让两个操作数从寄存器送入 ALU,并让 ALU 按照加法规则算出总和。

  写回(Writeback):运算结果通过写回通路,存入指定的目标寄存器,供后续指令使用。如果程序还需要把结果保存到内存,则由相应的存储操作完成。

  加法完成后,后续指令还要判断总和是否大于 100。比较与控制电路会根据判断结果,决定接下来是按原顺序取指,还是把 PC 更新为另一处地址。如果条件满足,就转到执行标红提醒的那段程序。这样,程序就能根据计算结果选择不同的执行路径。

CPU 从内存取指并译码,从寄存器读取操作数交给 ALU 运算,再沿写回通路将结果保存到寄存器。

图 3 CPU 执行一条指令的核心流程

  注:图中的方框表示硬件部件,取指、译码、执行和写回表示处理指令的环节。本例的加法结果写回寄存器;写入内存需要相应的存储操作。条件跳转则通过更新 PC 改变后续取指位置。

  CPU 不断取来指令、解析含义,再调动相应的电路完成操作。大量指令这样接续执行,就能实现软件、游戏和操作系统中的各种功能。

  不过,当我们把目光从单条指令拉远,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:

  刚才我们看到,CPU 执行指令时,需要取得指令和数据。偏偏 CPU 内部打拍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了——在 CPU 眼里,寄存器里的数据伸手就能拿到,而去内存取一趟数据,慢得就像要跨过半个城市去仓库提货。如果所需的指令和数据都得临时从内存取来,哪怕 CPU 算得再快,也会把不少时间花在等待上。

  CPU 究竟是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?缓存的作用又是什么?且待下回分解。